Posted by: meh | July 20, 2014

16 jul – 20 jul., 2014

7月16號星期三,早上是平常的努力看電郵編排工作,然後是不平常的聽見自己的手機來電鈴聲 – 那微弱得幾乎被震動的聲音掩蓋。電話裡面傳來一位陌生男士的聲音,我在猜測可能是廣告電話,但又嘗試認真地聽電話內容。他說出我的姓氏,然後說他自己的名字 – 素姚姨的兒子,我隱隱知道他大概要說什麼,但同時我很抗拒知道他將要說的事情。內心的矛盾令我不曉得該用怎麼樣的表情和態度去應對,我極力平靜自己的語氣,有一句沒一句的答腔,直到他問我現在方不方便繼續講下去,我才立即彈出公司門外,找個隱蔽位置仔細聽著對方的一字一句。
他輕描淡寫的交代素姚姨從5月複診、病情惡化、住院留醫、生命倒數、安詳平靜、撒手人寰。她的最後一段日子有家人相依、最後一刻有他的陪伴,沒有孤零零的寂寥,更加沒有歇斯底里的掙扎…他說了我最關心的事情。6月27號半夜,在沒有什麼大痛苦的狀況下,玩完她的傳奇人生遊戲、走過指定的生老病死,終於畫上完滿的句號。他從電話裡感受到的沉默,好像看到另一邊充滿淚水的雙眼,而正在嗚咽的我艱難地一個一個字吐出來。濃厚的傷感已經把我淹沒。
我記下出殯的日期、時間、地點,在廁所躲了一會,洗一洗臉,冷卻那顆一觸即碎的心,強裝若無其事,神色自若地繼續看平常的電郵。越悲傷越不要回憶,除非我想跟她一起走。

7月17號星期四下班茫茫然,空殼似的在回家途中買支付寶¥200 (港幣256),繼續好像平常一樣宅、一樣生活。
7月18號星期五,好好控制低落的情緒,撐過這天要盡情哭個夠也沒關係!心裡默默地為自己加油!差不多順利過到半天的時候,遇到千載難逢的電腦維修技術人員,我輕聲地請他幫忙電郵備份,不然教我備在哪也可以。阿雲聽見後要求他幫全部組員也備份,與此同時阿美悄悄說不要自己備份,萬一有什麼意外、遺失電郵之類的責任就不會落到我的頭上。電郵備份跟電郵分類對我來說是一樣程序,我明白阿雲和阿美只是不想我好心做壞事,但我對這種不做不錯的態度很反感,當下悔氣地說到時引咎辭職就好。
這故事按這公司的慣例會小事化大,然後雷聲大雨點小,到最後不了了之。我在倉庫整理貨物,阿雲順便走過來分享生存之道,沒多久阿柏姊過來跟阿雲說她聽不懂電腦公司的人在說什麼…就這樣按流程進行,比電腦輸入指令更準確,故事後來當然是沒人再提起這事了。
中午的時候,我有意無意地跟阿美說話,看她反應冷淡就知道她剛剛有被嚇倒,畢竟我的語氣太重,我立即向她道歉,心裡是慨嘆著看來老臣子是無一倖免地思想性格都自然扭曲的樣子。
7月19號星期六早上8點半突然變得清醒,我隨手拿起異色.北韓,讀了餘下的部份,然後倒頭再睡。中午母親大人回來,跟我吃個午飯後上大陸去。她出門後,我又再捲曲在床上,矇矇矓矓到下午6點,起床梳洗出門。
之前google過九龍殯儀館的路線,在稍微熟悉的荔枝角呆呆等車。晚上8點多,找到靈堂的時候已經現在進行道教的儀式。我躡手躡腳鑽進靈堂,坐在獅子媽旁邊,跟kit點頭打了招呼。雖然多年沒見,但她們仍然是當年最照顧素姚姨的好朋友,知己好友就是生老病死也會陪伴到最後,我很幸運可以見證到您的福氣。
靈堂的橫匾:劬勞未報,平靜的我在法事完成後走到中央鞠躬上香,人還沒回到坐的位置,眼淚已經奪眶而出,壞掉水龍頭似的傾瀉淚水。我有嘗試平抑一下,但似乎已經失控了。才剛抑止淚如泉湧的景況,他們又拉我去房裡面跟素姚姨見面。我懂大家的心意,畢竟這真是最後一面,眼淚決堤也好,精神崩潰也罷!深呼吸一下,去跟敬愛的人好好道別。
玻璃房裡是安祥的她平靜地躺在床上,比我之前探望她的時候還要瘦,嫣紅的雙頰搭配了聽說挺貴的口紅,她曾經耿耿於懷的頭髮又長出來了。漂漂亮亮的她終於脫離痛苦,勞碌一輩子、被病魔煎熬。她的命很苦,但她快樂、堅強的走到最後。
獅子媽和kit大概是覺得我的情緒不太穩定,所以沒多久就拉我去吃飯…其實我逗留了半小時也不夠。從她們的談話中才知道,素姚姨留院時已經有通知她們,我大概真的是最後一個知道吧!但我明白,她從來不會打擾我的生活,就算這根本不是打擾。離開之前跟素姚姨的4姊打個照面,她雙眼通紅的凝望著我,問我是不是她口中的阿妹。豆大的淚水立即滾動、迅速地沿著臉滑下來,我仍然是她疼愛、惦記的那位小女生。
7月20號星期日早上6點半,感覺就像閉上眼睛再瞪開已經是清晨。入睡前的記憶只剩下全自動流淚模式,一心想好好休息,但眼角就是一直在滲出眼淚,然後鼻塞。不受控制的眼淚,連帶著同樣失控的鼻水,人神鬥爭了約一個小時,大概是午夜12點半終於成功失去意識,很久也沒試過睡覺要這樣艱難。過度流淚的眼睛相當疲累,但我沒什麼自信可以再度入睡,索性爬起來做一下家務。
在家樓下吃個簡單的早餐,早上8點45分出發!從旺角地鐵站走到大角咀,沿著頭頂上的天橋走到九龍殯儀館。還沒9點半,在靈堂門口已經看見獅子媽嚴肅地坐在一旁,過了不久,kit和她的孩子們也到來,大家先後跟素姚姨打聲招呼。我覺得我的情緒似乎比較受控了,不像前一個晚上,眼神對上什麼也哭哭啼啼。
早上10點進行入殮、瞻仰遺容等儀式,我好像是高估了自己,還是說大家也逃不了這個淚點?最後一眼看她,大家也很清楚所有儀式完成後,這一切就是過去式。哀慟的氣氛是從其中一滴眼淚開始感染整個靈堂,難過的大概是承認她已經是故人了。激動的情緒在旅遊車往火化場的途中稍微和緩,抵達寶福山後的火化場,大家鞠躬和上香,迅速完成英雄儀式。在香港這樣趕頭趕命的地方,直接縮短悲傷的時間,孰好孰壞?
中午12點多的英雄宴,大家的心情還真是可以隨著所有儀式的結束而整頓,彷彿不捨、愛憐、淚水通通可以在跨過火盤、用柚子葉水洗手後變得乾乾淨淨。雖然她和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,但這1x年如母女般的感情突然像做夢一樣虛無,要不是看著獅子媽和kit,我甚至懷疑這是不是一個我自己幻想的故事,怎忽然抽離這種代入感?

IMG_7135 IMG_7136 在大角咀往奧海城的附近,看到有特色的舊建築、新酒吧,是不是意味著到最後也是要放開?

回到母親大人的天地才下午2點,生命裡少了一位良師益友,感覺就像在人生拼圖的遊戲裡,原本一直拼貼合適的形狀,輾轉間掉了其中一塊…而且是拼圖中間的位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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